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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上学记】 曹恩惠 听冉老师讲古汉语(3-5)

华西圣约2018-12-05 17:33:00


中立者为冉云飞老师,右一为本文作者曹恩惠姊妹。

曹恩惠姊妹,2015级基督教教育硕士,来自山东临沂。


(三)


12月27日,太阳出来了,树影留下了一室清疏,门墙晒出了一节暖阳。清晨的日光很朴素,载着十分古典又十分现代的时光,斜斜地照进了我们的课堂。古代汉语的课堂进入第三讲,冉师题为:“恐惧与崇拜迭换交叉中的古汉语:从野鸡到炊饼”。

 

乍看此题,一头雾水。可惊叹者不是吾师博闻强识,而是诊断中国文化的弊病之稳之准之狠,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人皆知儒家“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之说,不知载之史乘的避讳禁忌名目如此繁多,文人治国的宋朝,庙讳50个,仅宋孝宗一朝,避讳之字高达278个。一国之君及其祖先的尊名尤其具有排他性,因为有了李世民之名,唐人的诗句就不得沾个“民”字,杜诗“穷年忧黎元”,不得说忧黎民,干犯九五之尊。因为吕后之雉,雉不得称雉,只得以“野鸡”代之。为了回避宋仁宗赵祯这位仁兄的大名,连与之谐音相近的“蒸饼”也受到了株连,从此改名“炊饼”。刘豫和赵曙两个皇帝老儿的名字,株连到了薯蓣,将这种美丽可口的植物,生生改成了“山药”。金大侠的祖上出了好些进士翰林,有位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查嗣庭,因为出了科考题“维民所止”,“维”“止”二字正是“雍正”二字砍掉上半部分而成,令人浮想联翩,因此惨遭雍正帝处决。诗鬼李贺,父亲的尊名上晋下肃,诗人因此不得入科场考进士。君父统治系统中森森严严的等级,渗透到语言,渗透到生活,也渗透到古人的骨子里。史学家陈垣的《史讳举例》,所举之讳在在可见。

 

堂堂文字之国,是个文字狱之国。古今万千读书种子实在中毒太深,斯文滔滔,大多沦陷在处处避讳的笔墨里模拟君父的“至圣所”的神圣性,在文字崇拜的道场上玩着遣词造句的文字游戏,榨干心智,自废武功,悬梁刺股、囊萤映雪地寒窗苦读,“赚得英雄尽白头”。统治者要统治一个民族,先统治她的语言,要愚民,先愚弄民众的语言,要将一介书生驯化为文学侍从,先驯化书生的语言。文人士夫一旦读死了圣贤书,在诗文中愚孝愚忠,就会陷入权力的彀中“恐惧与颤栗”。被权力轮番过滤的文字,实在误尽苍生。因此,要更新国人的灵魂,先要更新这个国家的语言。

 

冉师言简意赅地下判词曰:中国文化是兄弟(依靠血缘),基督教是弟兄(出于恩典);中国文化是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基督教是地土(应许与圣约);中国文化是法律(持守得住,律法主义者和道德主义者可藉此因律法称义);基督教是律法(持守不住,叫人知罪,知“因信称义”,才可仰望祂,过成圣生活)。汉语语言的译笔,一字之颠倒,原来内有大乾坤。

 

自利玛窦来华以后,自“西学与晚明思想的裂变”以后,一直到1919年白话文和合本的译介,真是上帝对吾国与吾民莫大的祝福,上帝祝福吾民,不止是带领我们跟上现代化的步伐,而是祝福我们的语言,中国二三十年代的新文学,假如没有圣经文体那么洗练那么自然的感动,冰心笔下怎会流淌出那么闺秀气的清丽?周作人墨里如何涌出那一盏无恙的带着涩味的苦茶?林语堂从异教徒到基督徒的叙事怎会那么具有颠覆性和扭转性?许地山的宗教小说和老舍的市民小说又如何被一种更广大的情怀成就?当代文学批评界,在现代文学与基督教的文字渊源面前集体失语,其实辜负了上帝对中国方块字的祝福。吾辈处今日之中国,言必称上帝之时,首先联想到的,不再是先秦典籍里的“昊天上帝”,不必在古典文本中落入文字崇拜的圈套,不必奉为中国文化所化之人为至圣贤哲,亦是得益于文学改良以后的大幸事。

 

在家国同构的血缘阴影中,语言是任凭君父的意志打扮的小姑娘,在“立言不朽”的文化情怀中,语言是文人椽笔之下惊动世界的工巧绝艺。中国诗的美学形象永远那么感性那么多情,细节之处见奇崛,一字一句见真章,尤其在颔联处,往往活画出一首诗的眉眼,使得整首诗都顾盼生辉了,如同一幅简简单单的青绿山水,纸叶上却氤氲着另一个山高水长的辽远意境。吾师酣畅淋漓地讲到古人酣畅淋漓的诗,讲古人写到“高兴”,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比风速与舟速更快的,是诗人的心,老杜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忽传,初闻,却看,漫卷,动词高兴到互相追尾!更妙的是诗歌语言的陌生化效果,冉师举王维的《观猎》为例,“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开篇就是异军突起的打猎镜头,然后才开始平铺直叙,如此新鲜生动的语文,是诗性的跳跃的灵性的笔法,不同于散文的规矩的平实的表达,她比蒙太奇镜头更能刺激我们的视觉印象。吾师带着一脸诚恳的表情说,“读古人的诗,我担心我配不上这些句子”。冉师盛赞今人“李子”的白话词——

 

清平乐

村居

那时真好,黄土生青草。

跑有牛羊飞有鸟,花朵见谁都笑。

炊烟摇动天空,点燃落日之红。

多少河流走过,石头睡在风中。

 

原来我们美丽的古典语言是有多种可能性的,民国激进派诟病古汉语是死的语文,不能承载新的思想,不能抒发新的感情,其实是对古典语文存有致命的“傲慢与偏见”,旧词的形式,其实可以改写成明白如话的新诗。往昔的一笔一划纵然历尽了劫波,里面纵然暗藏了一部“吃人”的文化语码,然而文字就像人一样,愈是染上了历史的风尘困顿,愈是见识了生命的羁旅沧桑,愈显出一种人生深奥的美。文字的苦难,需要信仰来救赎,尤其是像古汉语那么佶屈聱牙又那么风姿楚楚的纸上烟云。

                       

11月27日

成都曹家巷


(四)


12月29日。古代汉语进入第四讲,“古代社会与语言变化:从‘信’到‘信仰’”。冉师拈来一个“信”字,旁征博引,高谈快论,看似大开大合、自由跳脱,实则构思周密,引据翔实,有一以贯之的线索牵引全篇,由“信使”的文字学义涵出发,或高屋建瓴地归纳,或条分缕析地演绎,最后切中要害,指向中国文化“付诸东流”式的信仰危机。讲到洒洒有致处,我们的冉老师出汗了,浑然忘却了外面冷丝丝的寒天,同窗们听到津津有味处辄笑声绵绵,这寒冬的滋味,这堪称人文渊薮的课堂,像周小惠姊妹说的,“是十分惊艳的”,似乎能够浮起玉堂春暖季节才有的一缕芳甘。

 

冉师一再言及,世界是只有两种文化,信与不信的文化(绝然言之),而中国文化是一个“不信”的文化,这不是向壁虚构出来的文艺创作,也不是民族寓言式的特殊蓝本,而是面对一个没有特殊启示之光的老大帝国的种种怪现象,所作出的极认真的反思。自新文化运动以来,学界针砭中国传统、批判国民劣根性者多矣,但大多出于效慕西潮启蒙的新思想,而厌弃仁义礼智信和温良恭俭让的旧道德,鲜有从神圣超越的信仰出发来反躬自省的。鲁迅在1918年发表于《新青年》杂志上的小说《狂人日记》中的论断是个典型,他说: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冉师撰文指出大先生的吃人伟论有“过度概括”之嫌,我们的“旧道德”是不道德的,我们的“习得性吃人”是有历史渊源和文化基因的,但这无法简单实证出一套带着“中国特殊论”色彩的民族寓言,对人性幽暗更深入更透辟的剖析来自基督教的“原罪”之说。然而就连周先生这一份书卷气里的斗士风采,也慢慢被人淡化了、遗忘了,连我们的遗忘都是“习得性”的,从前基于血缘产生的家国同构,在现今时代找到了新的文化土壤,愚弱的国民又重新陷入国家民族的宏大叙事中亢奋不已,使得从前君父的纲常、忠孝的理想,在很多家国情怀浓厚的民族主义者身上,得以借尸还魂。

 

中国人的血缘情结是敌基督的。基于血缘产生的“类宗教”情感,永远是人本的,自私的,排他的,僵化的,封闭的,专制的,伪善并且等级森严的。吾师云,可以用“血缘论”来解析中国社会的一切现象,政治上,服从于君父的专制统治;经济上,因缺乏契约精神而增加了交易成本;人性上,高举权谋、厚黑与帝王之术而攻心斗角地“互害”;宗教上,以“祖先崇拜”代替上帝崇拜;就连在婚姻中,也不遵从“一男一女”的诫命,无法一心一意地与妻子联合成为一体,而竟庄严宣告“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誓言。

 

所谓“兄弟如手足”式的江湖盟约,也是对血缘关系的一种模仿,一种“拟亲制”格局。江湖,人们理想中“不服从的江湖”,该是一个多么任侠气多么传奇性的世界呢,江湖中人“重然诺,轻生死”,挑战庙堂的合法性,在人间另立了一个看似“义薄云天”的“新约”,几乎触及了某种“信”的素质,然而,深纠它的精神内核,它仍然是对庙堂政治的模仿,是不成熟的一座庙堂而已,它“以血缘为中心荡漾开来”和地缘为辅助的组织架构,必然循环往复地陷入拉帮结派式的龙虎斗,陷入背信弃义、割袍断义和忘恩负义式的各种“不信”,不可能广大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普世大同地步,更不可能衍生出“爱邻舍”、“爱人如己”式的宗教情感。

 

即便是宗教情感,也需要让渡给权力的意志,君主的意志。有唐以来,当观世音的“世”遭遇了唐太宗李世民的“世”,避讳便来了,观世音从此改为“观音”——人们信靠的神义,是被政权解释的,是从属性的。属于凯撒的归给了凯撒,属于上帝的,在愚忠愚孝的逻辑中,也被归给了凯撒,地上的凯撒永远在窃取神的荣耀,“地上之城”永远凌驾于“上帝之城”之上。冉师还讲到一个披着孝道外衣的经济学阴谋,从帝制时代统治者就在沿用的一个“金蝉脱壳”之计,以孝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因为只有无限拔高血缘到一个超验性的地位,只有宣扬一套忠孝节义的价值观,愚弱的国民才能做到“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而坐天下的独夫便可不必承担养老的责任,却可同时享了获取税收的权力,秦国推行的小家庭制度,也是基于这种利益的驱动,基于增加税收的考量,实现“国富”的目的。总之,在一个依靠血缘进行自我称义的世界,建立不了一个“不震动的国”,也建立不了一个“长存的城”。

 

在这个寒意渐淡、暖意渐浓的季节,在这个很冉云飞的课堂,听冉师讲学,头脑总是清醒的,心灵总是清澈的,我们能驰骋于史料文本中、徜徉于清词丽句中,也能从中洞见信仰与传统之间的张力,更能从中体悟到古典语文教育的品味,甚至在吾师翔实生动的记诵中,一窥他的阅读史,个人生命成长史。并自觉意识到对中国传统应有的态度,一方面,面对古人反复推敲锻炼出来的文章翰藻,知晓它们都是深情之作、惊世之语,值得我们为之挑起一份旖旎纤细的古典温情,因为人类的情感是不会“进化”的,古今一梦,跳动在旧诗中的一轮旧时月色依然朗照着今人的悲欢离合,另一方面,中国的思想又是贫乏的丑陋的层面居多,在人性的“不信”上,中国陷入了幽暗的苦难的可怜的漫漫长夜,需要我们明辨慎思,将它的光明面与黑暗面分开,不可死于句下,为其所化,陷入文字崇拜的网罗。


12月29日

成都曹家巷


(五)


近来心绪颇不平静。解放区的天不是晴朗的天,令人胸中生出一口闷气,比一天一地污浊混沌的天气还“雾数”,眼看世事无常、人情凉薄,到处谣诼纷纭,己身已经难以置身局外,这次第,游学西南的心境突然变得忐忐忑忑、耿耿难安。是谁说,苦闷的时候读诗,日子会变漂亮些。苦闷的时候听冉老师讲诗,郁结难抒的日子确实会舒展些、妥帖些,或许因为“读史早知今日事”,因为有健全的常识,丰厚的阅历,吾师行事为人亦庄严亦活泼,对待纷乱世事,不是一棍打死,而是留有三分余地,二分悲悯,五分教养,因为“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听我们的作家讲,信主以后,连国~保看他,都觉得他的面貌更好看了、更可观了,从前是任侠气、名士气的“冉匪”,如今是效法基督的主仆了,都说读书变化气质,其实是信仰变化气质,一个被主光照的人,脸上会有和善的平安的表情,没有被欺负的表情。我蓦地发觉,在世界上历经沧桑之后,在神那里能读出一纸平安,“雾数”的心情,芜杂的尘心,只有向基督仰脸时,才会被涤除殆尽。

 

冉师讲课,处处不忘以信仰观照中国文化,一边替中国病入膏肓的传统把脉,一边为中国惊才绝色的文苑点灯。他发出第五讲的课程大纲,“友谊与礼物:无神状态下的人际关系”。 

 

 第一节:古代中国人的友谊与送礼

 第二节:孔夫子的友谊标准

 第三节:白居易与元稹的友谊

 第四节:四首著名古诗中的友谊

 附录:文献提要马歇尔·莫斯《礼品:古代社会中交换的形式与原因》、(他还写过一本《论祈祷》)、彼得·布劳《社会生活中的权力》、阎云翔《礼物的流动——一个中国村庄中的互惠原则与社会网络》。

 

条理清晰极了,还附录了参考文献,他在课前是备足了课的,课上却没有任何讲稿,只打了腹稿,旁征博引大量的诗文,他全凭记忆,不用参考资料,更不拘泥于任何条条框框,很多阐发都是灵光乍现式的即兴之语,又好像早已成竹在胸。

 

论到孔夫子“直、谅、多闻”的交友标准,吾师指出这是自我中心的,充满道德论断的,蕴含着等级的。中国式交友充斥着谋略化和丛林化的特色,很容易通过道德评价进行道德自义,自命清流,孤芳自赏,很难对罪敏感,这是一个死结。理想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式的友谊,只不过是道德主义者的相互吹捧罢了,很多时候,连人与人之间的送礼,都是在交换权力,不单纯是表面意义上的加固情感,而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计算投入与产出的赤裸裸的经济行为,人伦世界的交友,不触及人与神的关系,也不会从恩典出发去思考人我关系,不明白圣经说“左手做的不让右手知道”,爱,是神圣超越的,无法通过谋算利害关系的方式去馈赠礼物和爱心。神人之间的爱,先于人与人之间的爱,巴金书写自己对冰心的友情,说“有你在,灯亮着”。基督徒对基督的友情,才应该是“有你在,灯亮着”。

 

在古人的尺牍中,在平淡无奇的生活细节中,一些平常之物落到笔下,寥寥数语,却不作平常之语,例如,明季沈守正收到友人所赠的蕙兰,答谢曰:“蕙何多英也,谢”。短短六个字,一派文人雅态,跃然纸上。又如,唐人怀素的《苦笋帖》“苦笋及茗异常佳,乃可径来。怀素上”。这位狂草书家的信札,跟他的书法一样清逸恬淡,不可多得。中国文言之美,愈是洗练短洁,愈见性情。再如,苏东坡《与毛泽民推官》:“某启寄示奇茗,极精而丰,南来未始得也。亦时复有山僧逸民可与同赏,此外但缄而藏之耳。佩荷厚意,永以为好。”这样的书信比佳茗更有“极精而丰”的韵味,懂得留白的意境,几乎到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境界,俗不可耐的今人,再难有古人那份雅致恬淡的心思,表情达意常常不知收敛,连篇累牍地纵论横议,下笔不能自休,却瘙不到痒处,煞尽良辰好景。今人沦陷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喧哗与骚动”,奔跑在赴死的节奏中“拼命”,已经逐渐扼杀了地球上的诗意,很难情境再现古人“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式的多情婉语了。

 

在信息闭塞、音尘隔绝的前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相见难,离别苦,一封家书可抵万金。当暌隔千山万水的故人,在人生的荒郊陌上乍惊乍喜地重逢,十年风霜苍老了各自的鬓边华发,也苍老了各自风尘仆仆的心情,他们对着夜雨秋灯对饮,临风感怀世事沧桑,细数阔别已久的心事,在历尽江湖劫波之后,仍然需要打叠起尘封的往事,继续下一个没有归期的天涯羁旅的历程,在茫茫山岳间,他们黯然离别,留下无数寄慨遥深的赠别诗篇,也留下一段文人唱和的佳话。那些情深意重的故事里,写着诗人之间青眼有加的情谊。比如元稹与白居易,平生遭际的相似(被贬谪)而生出的相互惦念与牵挂,文学创作上的相知相赏、惺惺相惜,政治理念上的相投亦使得他们有“吾道不孤”之感,纵然不是发生在基督徒之间、肢体之间的属灵友谊,元白之间真挚的情感也显得十分动人。何况中国的旧诗在表达情感上有其先天优势。

 

吾师依据题材将旧诗分类,拈来古人写友谊的诗篇进行归纳和对比,指出一流的诗歌写作技巧应纯然写景而少发议论,如《喜外弟卢纶见宿》“静夜四无邻,荒居旧业贫。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以我独沉久,愧君相见频。平生自有分,况是蔡家亲”。指出全诗通篇都是电影蒙太奇的镜头语言,鸟瞰,远景,中景,近景,特写。尤其在颔联,无一个动词,只有两个方位词,一幅白描的形象,诗意要多生动有多生动。

 

冉师最后十分认真地讲到老杜的《赠卫八处士》。他回忆当年自己从狱中出来,在友人周云蓬(一个人文气息极浓厚的盲人歌手)的演唱会上,周唱了这首老杜的诗赠给他——又是一篇惹人遐思也惹人感慨的佳话。我们在散学前,与冉老师一起诵读了这首描写友情的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1月5日

成都曹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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