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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吹故衣,让我们找回一点审美自信

微吐槽2019-07-10 16: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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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图文内容均来自 林梦达  作者 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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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人用“洋气”这个词,来表达对他人衣着品位的赞美?



每一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主题。服饰,因时而异,有其纵深蜕变的程序。这个缓慢而自然的过程,永远向前伸展。我们今天披裹着的衣裳,并不是终点产品。在某种程度上,它也有时代性的地方。

在西风东渐的百年间,中国人的衣箱里,收蓄了无数风姿生动的西洋服饰。而提及中国传统服饰,我们首先联想到的,也许是一些历史名词,或者一些博物馆陈列品。这使得有些人,产生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与西装相比,中装和现实生活更有距离,以为它们必须在特定地点特定环境下,才具有实用功能和审美价值。这难道不是经由持续不断地文明西化,而嵌于我们民族心理上的一种幻觉吗?

1901年,八国联军占据了紫禁城,中国人蜷缩着脑袋行色匆匆。高鼻深目的洋人住进了中南海仪銮殿。那里是大清皇太后慈禧最喜爱的居所。中央大国的颜面荡然无存,国民的自信,也被八国联军洗劫一空。彼时中国,黄粱梦醒天崩地裂,迎来“两千年一遇”的社会文化大转型。

改元易服,势在必行。民国初年颁布的服制,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将西洋服饰直接地、自上而下引入中国。换上西装,意味着满清帝国顶戴花翎的终结。此举给中国传统服饰带来了历史性的影响。


1912年初,民国政府着手制定《服制条例》,赞成采取西服者,占压倒性优势。该条例于民国元年十月初四公布并实施。


公服专以中国货料,仿西式制用。常服略仿中古制,稍为变通。


作为意味深长的形式,服饰,承载了如此巨大的政治重负。传统旧样式,脱离了客观存在,被视为一个人颟顸愚昧、闭关自守的标签。北京大学哲学教授张竞生的讲义《美的人生观》,是当时的畅销书。文章写道:“中国老病夫的状态不一而足,而服装是此中病态最显现的一个象征。”


身着军礼服的袁世凯。民国时期战乱不休,军队成为政治斗争的砝码,这种社会现实表现在服饰上,出现各种镶嵌花边、勋章、绶带的军礼服。


1919年五月四号是一个星期天。中国人开始认真地思考德先生(民主)与赛先生(科学)。动荡、分裂、混乱、流血的时代主题,为弃旧倡新提供了绝佳的土壤。从放足到高跟鞋,从无衩袄裙到开衩旗袍,服饰变化速度之快,像走马灯换片儿一样。人人争效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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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以日本学生制服为基样,设计出中山装,号召革命党人以着此服为荣。中山装寓意深邃,比如封闭式立领,表示严谨治国的理念;后背不破缝,表示国家和平统一。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穿着中袖旗袍,这种中西合璧服饰流行于大城市。张爱玲在《更衣记》中写道:“1912年,全国妇女突然一致采用旗袍,倒不是为了效忠於满清,提倡复辟运动,而是因为女子蓄意要模仿男子。”


女学生穿着立领的倒大袖上衣。“倒大袖”,即袖口比袖窿的尺寸大。


20世纪30年代,受西方短裙影响,旗袍开衩越来越高,几近臀下。


“一统式”旗袍风靡一时。中山装与旗袍,被认为是最能体现民国时代主题的服饰,也是西风东渐的具体表征。


新文化运动对女子着装影响极大。据《申报》报道,“妓女效女学生,女学生似妓女,男子装饰像女,女子装饰像男。”


考虑到上述背景,我们再去理解时代主题与服饰变化的关系。两者之间如何产生作用,又如何引导了我们今天的审美取向。为什么有人用“洋气”这个词,来表达对他人衣着品位的赞美?带有“洋”字头的似乎是更文明的、更尊贵的?

今日中国,大树参天,经济的气势磅礴助长了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寻找和恢复本民族服饰文化的意愿日益蓬勃。我们想努力找回一些自信,一些自“五四”以来被刻意忽视贬低的审美自信。

与西方文化主张“个体在天地间的重要性”正好相反,中国人不自以为是宇宙中心。中国文化视“人”为万物之一。西方艺术再现的焦点是人。西洋服饰采取立体剪裁,强调突出人体的气魄。而中国艺术主要表达的,是对自然的赞美与崇敬。中国传统服饰遵循平铺剪裁,不必趋于贴合人体,从而在周围强大的环境中,获得适度的自由。


平面直线剪裁法,是中国传统服饰最显著的结构特征。整件衣服可以平铺开来。


基于西方人文主义哲学和审美观的确立,西洋服饰的主体造型采用立体剪裁法,强调人体曲线。


一些西方设计师尝试从中国传统服饰风格中汲取母题。比如立领、盘扣、斜襟,作为素材妆点作品。但这种局部嫁接的尝试,从来未予中国服饰一个全面的了解,更谈不上作出新的诠释与发展。

在我们自己这边,传统服饰风格酣睡之沉,亦可惊矣。虽然重视仿古,但是并没有出现一流的艺术家群体进行严肃复兴。

以经济为中心的社会政治纲领,体现在实际生活的具体价值观上:一个人需要最大程度吸引众人的眼球。表面上看,我们的时代主题就是“作秀”,其实是一种生存需要。一些人对西洋品牌表现出来的热情空前高涨,品牌效应压倒一切,根本来不及弄清什么文化渊源。


遵循文化,向来是中国人判断风度与品位的第一要素。


传统是后人对祖先遗志的追念。中国传统服饰曾面临灭顶之灾,而我们也今非昔比。中国人追随西方文化已经一个多世纪了,完全有能力摆脱对“洋气”偏执的狂热,同时理智地认识到,本源审美情趣所具有的强大生命力。《中国艺术演讲录》中,著名古物收藏家福开森说道:“在保持艺术精神的连续性方面,中国人做得比谁都好,他们那连绵不断的传承,已经维持了四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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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上衣下裳,交领右衽。


春秋战国,曲裾深衣。


汉代,男子曲裾袍。


汉代,女子襦裙。


唐代,女子襦裙。


辽金,窄袖左衽长袍。


明代,女子“水田衣” ,延承唐代拼制法,王维有诗“裁衣学水田”。


清代,琵琶襟马褂。


民国,圆摆直角倒大袖袄。


我们的服饰选择已经没有任何禁区。开放的心态,促使东方与西方、艺术与日常、高雅与大众,彼此之间的界限消弭。

在这个大的发展轨迹中,如何对中国传统服饰的经典范例,进行世俗化的阐述,是一个非常值得探索的方向。

全盘照搬古代样式,容易走上极端狭义的形式主义。与博物馆的陈列品相比,遵循实用主义原则的创作,更具有说服力。不是鲁莽篡改,更不是狂妄独创,而是去芜存菁,比如扬弃具有炫耀性的浮夸细节,同时保留准确的比例感。我们渴望的是设计语言的进化,从而把活泼的新风格灌输到旧传统中。


设计师品牌“華雲漢品”制作的袍服,采取交领右衽的传统样式。左上右下,源自中国儒家的礼仪规范。


王羲之死了,《兰亭序》真本最后的消息出现在公元1085年,而“天下第一行书”还活着。今天的我们,一遍又一遍地临摹,每一次落笔,都依然呼吸着永和九年春天的和畅惠风。

靖康二年,宋徽宗的“艮岳”在战火中夷为平地,而古典园林的精魂生机不绝。今天的我们,在庞大的现代化都市一隅,重建曲径通幽的园林游廊,为拥有诗情画意的生活空间一掷千金。

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24年下诏废除团茶改贡叶茶,而宋代点茶法并未就此消亡。今天的我们,还原了宋代品茗器物那些细致的使用功能,用一种贴近宋人的痴情,来等待一注汤水,冲出蝶入甘霖的汤花。

中国传统文化是一个强大的有机体,空间、器物、生活方式,环环相扣。服饰当然是其中一环,过去、现在、未来,物境与情境在时空中转换。以婚嫁礼服为例,西式婚纱往往不能满足中国人婚俗中的一些特定程序,比如祭拜、敬酒。传统嫁衣的用武之地自然显露出来,与象征着幸福美满的大红“喜”字情景交融。

城市壮观,人海浩荡,服饰好比一份随身流动的声明。它有助于我们为他人所理解、接纳。反过来,它又以其审美态度,促成精神共识,形成风气。一件以传统样式和技巧制作的袍服,并不是什么前朝的遗物,随着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复兴,它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东风吹故衣,众客坐敛衽”,这句诗出自元人朱德润的《存复斋集》。


图文参考书籍:《中国服饰史》、《中国古代服饰辞典》、《中国服饰百年》、《民国社会风情图录》、《清代女子服饰》、《中国丝绸文化史》。

作者:达达  微信公众号:林梦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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