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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专辑丨唐宋插花学与用器杂抄

典藏2019-12-16 09:06:22


花,或许可谓人的天性?远古中国即留下不少关于花木之美和爱花、赏花的记述,如《诗经》《楚辞》含有许多像是“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的文句。根据学者考察,培植奇花异木、插花用以赏玩或供佛等物事在汉魏就已出现,不过插花成为一门专学,则是在隋唐以后,并鼎盛于宋。


陕西西安章怀太子李贤墓壁画,七世纪初。侍从手捧盘花;盘花是较早的插花形式之一,时常以盘面为“地”,其上插花模拟山水林木


唐宋人对花材的种类、性情十分了解,更赋予格调与象征意义。五代张翊首创品花著作《花经》,将71种花卉依性质仿照官秩区分等第。宋代如苏轼、黄庭坚、周敦颐等一干文人都对花卉有自己的品评与比喻,还出现诸如梅谱、菊谱、兰谱、牡丹谱等各式花谱和花木记。不仅是对于花性的理解,关于如何延长各种花材在花器中的寿命更有周延的研究。


单以插梅为例,可以参考苏轼的教学:“梅花半开者,同蜜投入罐中,镕蜡封口,同时挑三四朵同蜜点汤,花开香如新摘。”若想将红梅变为白色,则可以将烧硫磺所烟熏的盏子拿来盖花,花色即转白。南宋周密《癸辛杂识》则建议可将梅枝插在盐水中,使“花开酷而有肥态”;若将腌猪肉的汤汁煮滚,在温热时加入瓶中,能使梅枝放叶结子。此外,唐代罗虬的《花九锡》提到,浸养花枝之水务必使用甘泉,即经风日流动的泉水或雨水。他甚至对换水者的气质与心态也有所建议:


浴梅宜隐士,浴海棠宜韵致客,浴牡丹芍药宜靓妆妙女,浴榴宜艳色婢,浴木樨宜清慧儿,浴莲宜道士,浴兰宜好古而奇者,浴蜡梅宜清瘦僧。


连换水人的特质都要考虑,似乎过于吹毛求疵,但也能明了当时养花人的细腻与情致,或许不啻是一种浪漫。


赵佶,《文会图》,北宋,台北故宫藏。花形呈三角锥状,插于细颈小瓶并安置于花囊上,为典雅华美、结构严谨的院体花(局部)


唐宋人插花,不仅布置花材本身,还讲究花性和整体环境、时机天候的搭配。例如初唐名臣萧瑀和陈叔达赏李花,曰:“香、雅、细、淡、洁、密,宜月夜,宜绿鬓,宜白酒”。宋代著名梅痴之一的张镃洋洋洒洒地列出品花、品梅的宜忌58条,宜称者如:澹阴、晓日、细雨、轻烟、孤鹤、明窗、林间吹笛、扫学煎茶等,恶辱者如:狂风、连雨、烈日、苦寒、恶诗、谈时事、树下有狗屎、枝上晒衣裳等。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事》则细数他对环境的精心设置:


用独床,旁植四黑漆柱,各挂锡瓶,插梅数枝,后设黑漆板,约二尺,自地及顶,欲靠以清坐,左右设横木,亦可挂衣,角安斑竹书贮藏书,挂白尘。上作大方目,用细白楮作帐罩之,中安小荷叶鼎,燃紫藤香。


林洪燃紫藤香多半是特意为了配合梅花的香气。环境和插花的搭配亦包括如何调和或衬托花香,这种“香赏”的风气是从五代开始的。南唐韩熙载有所谓“五宜说”:“对花焚香,有风味香和,其妙不可言者:木樨宜龙脑、酴醾宜沉水、兰宜四绝、含笑宜麝、薝卜宜檀。”其中“四绝”指的是合香的一种,又称“四弃”。当时的人品香重视香气调和,多使用数种香材搭配的合香,留意到花香与香药的谐和之美是自然之事。


摆设方面,流行将花器衬以精致的底座、花台、花几,也有在背景悬挂图画者,致力塑造出优美雅致的一体空间。附带一提,这样的空间设计除了用于私家,也广泛运用在店面。经营空间气氛以招徕客人的手法,看来古今皆同,如南宋吴自牧《梦梁录》载:“汴京熟食店,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流连食客;今杭城茶肆,插四时花,挂名人画,装点门面。”


既对每种花材的特性、气质了如指掌,又对环境布置、气氛时机如此考究,对于插花中的另一个要角──盛放花材的花器,自是不可能不上心。唐宋的花器材质、形制都十分多元,与花材如何搭配有不少学问,加以宋代又兴博古之风,花器的使用更是讲究。彼时常用的花器材质有铜、玉、锡、陶瓷、金银、玻璃、水晶、藤竹、乌木等。依花器的形制插花,有所谓盘花、瓶花、盆花、缸花等等。以下挑选几种材质作一短介。


玻璃



菩萨像,唐代,敦煌莫高窟199窟



蓝玻璃碗,约977年,中国制,河北定县静志寺塔基出土


佛前供养的供花,可以说是插花的滥觞,许多佛教洞窟壁画或绢画都保存有供花的图像。例如敦煌莫高窟199窟、年代定为中晚唐的壁画,菩萨右手即持一皿花,花卉插置的结构是传统的三主枝形式。菩萨手中所持的蓝玻璃器皿,无论是敞口圜底的器形或颜色都令人联想到河北定县静志寺宋代塔基出土的蓝玻璃碗。玻璃属佛教七宝之一,许多佛教用器或奉纳都会使用玻璃器和玻璃珠;不过其也是常用的插花花器。唐代元稹《西明寺牡丹》诗云:“花向琉璃地上生,光风炫转紫云英;自从天女盘中见,直至今朝眼更明”,描述的是牡丹插于玻璃盘的美景。《乾淳岁时记》提到宫中赏花的布置:“间列碾玉、水晶、金壶及大食玻璃、官窑等瓶,各簪奇品,如姚魏、御衣黄、照殿红之类几千朵。”


青铜



赵佶,《听琴图》,宋代,台北故宫藏(局部)

 

《听琴图》以古铜鼎插岩桂,置于太湖石花几上,古朴自然又充满韵致。岩桂是桂中最香者,亦有“仙友”“招隐客”“岩客”之称。唐宋花器喜用铜与瓷,认定此二质材高洁,尤爱以铜器插梅,瓷器插牡丹。宋人相信出土古铜器对续花命有奇效,因此对其颇为珍爱,又以三代器为最。《洞天清禄集》即曰:“古铜器入土,年久受土器深,以之养花,花色鲜明,如枝头开速而谢迟,或谢则就瓶结实。”另一方面,宋代正是博古之学盛行的时候,也特别喜爱赏鉴古铜器。《听琴图》中宋徽宗弹琴予山中隐者岩桂,搭配古铜器与湖石花几,着意呈现清雅之趣。


陶瓷



耀州青瓷花插,宋代,英国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


宋人爱瓷器之性雅洁,又以青瓷为宗,喜以光洁朴素的名窑器插花。这件碗型花插内共置31孔,台北故宫也藏有形制相似的青瓷作例。一般认为这种多孔花插造型可能源自五代郭江洲所发明的占景盘。南宋《清异录》载:“郭江洲有巧思,多创物,见遗占景盘,铜为之,花唇平底,深四寸许,底上出细筒殆数十,每用时,满添清水,择繁花插筒中,可留十余日不衰。”学者认为这类盘细筒多,可插花枝且分束插置,不若成捆花束一般易生腐质,可以延续花命;另一方面,在插花表现上也更容易呈现写景花。

 



“刘阎造”折枝花草纹银胆瓶,宋末元初,湖南临澧县柏枝乡出土


南宋范成大《瓶里梅花》诗云:“胆样银瓶玉样梅,此枝折得未全开。”陈傅良咏《水仙花》曰:“花缀胆瓶寘,吾今得吾师。”还有徐介轩的诗句:“翠叶金花小胆瓶,清拈款齅不胜情。”状如垂胆的胆瓶是插瓶花常见的花器之一,以瓶插花可能起源于佛教的瓶供,中国最早在《南史》中记有南齐王子因母病献莲礼佛、众僧以铜罂装水养之的故事。胆瓶材质多元,包括金、银、铜、瓷等,这对银胆瓶以折枝花草纹为饰,与徐介轩诗句中对纹饰的形容颇为相类。


图丨本刊资料室

摄影丨林容伊


参考书目与延伸阅读:

黄永川,《中国插花史研究》(杭州:西泠印社,2012)

安家瑶,《莫高窟壁画上的玻璃器皿》,《敦煌吐鲁番文献研究》第二辑(1983),页425-464



更多精彩内容请参阅《典藏·古美术》中国版3月号

文人插花课:值得正经对待的闲事(李如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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