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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译评中的底本选择问题和选择性失明态度 ——以《〈红楼梦〉诗词曲赋英译比较研究》为例(二)

红楼梦学刊2018-12-05 13:43:05


特转发2016年第4辑《红楼梦学刊》上的发文,以期能引起《红楼梦》译介研究者们,对《红楼梦》版本等方面的关注。


作者 唐均 冯丽平


3. 文化意象分析

例一:《好了歌解》赏析: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下来的“昨日”句和“今宵”句,在杨译中也是以时间对举分别引出两个物物相关的句子:yellow clay received white bones(黄土收白骨);red lanterns light the love-birds nest(红灯照鸳鸯)。这或许是汉语无主句在英文翻译时的一种变通处理吧,或许是汉语写诗的规律对英译构思的一种影响吧。霍译此句用一个人称代词who把两个时间/事件连为一体,使人生的忽悲忽喜发生在同一个人(她)身上,无疑是同时加强了诗意的戏剧化效果和文本的连贯性作用。44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这句话含有多个意象,极具讽刺意味,而《红译》对杨译的评价也就两三句无关痛痒的话,反而对霍译的连接词使用大为赞扬。首先杨译(yesterday,yellow clay received white bones; today, red lanterns light the love-birds’nest45)在形式上对应原文,有意识地模仿了原作的对仗手法,其次保留了“白骨”、“红灯”等极具中国文化内涵的文化意象。霍克思在译诗中习惯于将中文的无主句处理为有主句,“Whoyesterday her lord’s bones laid in clay, on silken bridal-bed shall lie today46,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原诗的美感,但无疑对西方读者理解诗歌有一定的帮助作用。另外,该句中还有一个重要意象——比喻情侣或夫妻恩爱的“鸳鸯”。根据该诗的上下文语境,这里是反讽贾珍在父丧热孝中仍和两个尤氏姨妹厮混的丑恶行径。霍译bridalbed是指新娘的床,将无耻私情处理为有婚姻关系的男女之爱不甚妥当。而杨译则用redlanterns light the love-birds’ nest(灯笼红光和爱情鸟巢)含蓄地描绘出原诗男欢女爱的场景。总之,就该句诗而言,较之霍译,杨译不管从形式还立意上,都更接近原诗,更忠实于原诗。

例二:《好了歌解》赏析: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究其文化内涵,不管是直译强梁(brigandry)还是照顾名誉(of ill fame),杨译都离不开制约着他的中国文化价值观,而霍译则在淡化学校教育和落草为寇的同时,强化了出卖色相与不道德交易(playing a shameful trade)的西方文化价值观。十分有趣的是,出于翻译局限性的考虑,不仅“烟花巷”这一委婉说法可以不顾,就连“择膏梁”这种选女婿的事情也可以省而不译了。47

《红译》的这句话带有很强的贬杨褒霍的主观色彩。杨译诗歌的显著特色就在于对原文的有意识模仿,译者对诗歌文化词的翻译更忠实于原文。然而在《红译》看来,这是因为杨译受中国文化价值观的制约。其实,杨译并未不顾及“烟花巷”的翻译,英文中ahouse of ill fame是指妓院,杨译用quarter(街区、巷)代替house(院)将“烟花巷”译为aquarter of ill fame再合适不过了。相反,《红译》将of ill fame回译为“照顾名誉”明显是不懂这个短语在英文中的正确意思。另外,由于诗歌语境的限制,杨译和霍译都未译出“择膏梁”之意。

例三:《好了歌解》赏析: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乌)纱帽”意译为a low official rank(官位低),是牺牲形象保全意义,并迫使译者在句法上也做了合理化处理。“紫蟒”虽可直译为a purple robe(紫色的蟒袍),其中的文化象征意义却丧失而变得不可理解了。因此,用Scarlet robes of state(猩红色的官服)取而代之,便在情理之中了……虽然这种无文化或超文化的想象比跨文化的想象来说比较安全,但也必须有其限度。比如,霍译The judge whose hat is too small for his head(对于他的头帽子太小的法官)大概很难想象为“因嫌纱帽小”的中国官员,虽然法官的形象同沦为阶下囚的描写致使枷锁扛也许有更为直接的对应关系。48

首先是关于“纱帽”的翻译,“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一句是中国诗词中典型无主句。杨译(Resentmentat a low official rank/ May lead to letters and a felon’s shame.49)把握住了这一特点,未指明人称,但将原诗的意蕴和神韵都传达出来了。将“纱帽”的深层含义用alow official rank表达出来。然而霍译用第三人称the judge将主语点明,虽然如《红译》所说虽然法官的形象同沦为阶下囚的描写‘致使枷锁扛’也许有更为直接的对应关系”,但是原诗的美感一下消失殆尽,而且以whose hat is toosmall for his head译“因嫌纱帽小”,不仅未译出“纱帽”的文化含义,而且也未将“致使枷锁扛”的根源“嫌”译出来。这里显然是霍译的理解有误造成的误译,“纱帽小”实际上指的是官位低,而非纱帽的容积小于穿戴者的头颅。

其次是关于“紫蟒”一词,《红译》选用的原文中本有脚注,“紫蟒——紫色的蟒袍。紫:古代按官阶等级穿着不同颜色的公服;唐制,亲王及三品取用紫色”50,由此可见句中所描写之人的官职较高。而紫色在中西方文化中都有崇高的地位,英语中的bornto the purpleborn into a high socialclass or position)就是指“生于帝王之家、生于显贵之家”51。紫袍加身就意味着上升到显赫的地位,比如raisesomeone to the purple就是指立某人为帝王或把某人升为红衣主教。这样看来,杨译将紫色直译为purple在中西文化信息传递上是等值的,相反霍译将紫色改译为scarlet,至少在基本含义上就已经有所偏离了。

例四:《虚花悟》赏析: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显然,像“白杨树”和“青枫林”一类带有中国文化要素的典故在翻译时都应有淡化。霍译aspens前加sad,是对白杨树的中国文化含义的阐释。杨译把“衰草”具体化为“芦苇”weeds,因为芦苇在中国文化形象中隐喻荒凉。52

《红译》称“像‘白杨树’和‘青枫林’一类带有中国文化要素的典故在翻译时都应有淡化”,这句话实在欠妥。这其实也表明了《红译》先入为主、推崇西化的主观态度。“白杨树和青枫树在中国文化意象中常常与死亡、坟墓联系在一起”53。霍译将白杨树和青枫林直接译成aspensmaplewoods,无法传达出悲凉死亡之感,所以霍译在诗句中加上sadmournerspoorthinlycry等词,为的就是极力弥补损失掉的孤独凄凉的氛围,而非《红译》所说的“淡化”。“衰草”在原文中呈现荒草连天遮蔽住坟墓的荒芜景象,杨译将“衰草”译作weeds,不仅是论者所言的“具体化”,而且weeds(black clothes worn by a woman whose husband has died)54还指寡妇穿的黑色丧服,可以带给读者更深的荒芜凄凉之感。

4. 对原文和译文的理解

例一:《葬花辞》赏析: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第四节从梁间燕子想到来年的梁空巢倾人已去。杨译the scented nests(香巢)纯系汉语搭配,和下一句的“梁间燕子”的语义关系呈现为反问粘连,到英译中潜在的主谓关系减弱。或许正由于此,霍译省去“三月”,译释“香巢”,变“太无情”为定语,使第一、二两句变感叹为陈述,兹回译如下:

今年春天,无情的燕子他筑起巢

在檐下,用淤泥和鲜花。55

诚然,杨译将“香巢”译为thescented nests是难以理解的。但是《红译》的一句“或许正由于此”,将霍译对“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此句大幅度改译的原因归结在杨译上,这是不妥的,因为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另外霍译的“无情的燕子他筑起巢”,燕子既无情,为何要筑巢?令人难解。请看中共中央党校刘耕路教授对这句话的白话翻译,“暮春三月飞燕衔泥把巢垒成,遗憾的是梁间燕子好不动情”56,可见霍译虽意译出了“香巢”,但整体上与原文相距甚远。霍译原文如下:

Thisspring the heartless swallow built his nest

Beneaththe eaves of mud with flowers compressed.57

例二:《题帕三绝句》赏析: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若还原为中文诗句,自然也是可以的:白日里我暗中伤悲流泪,到夜间更是辗转难睡。只恐怕泪痕湿透袖与枕,咸泪作雨痛洒解赠品。这里的saltyrain(咸雨)不仅是一种艺术夸张,而且使人联想到之前的merfolk(水中族)和merman(鱼人),从而把海的意向或意象贯彻三首诗的始终。相比之下,杨译直译为Hardto wipe them from sleeve and pillow,/ Then suffer the stains to stay. 今日西方人未必能理解林黛玉式的“有泪不去擦,一任湿袖枕”的“懒惰”和“娇弱”,恐怕又要怪中国人缺乏独立自主的精神了58

首先,“水中族”这个说法是生造的,用“鱼人”而故意不用习见的“人鱼”也不知何故——其实这两个英语词都是“人鱼”,前者是统称而后者指男性,我们最常见的mermaid则是女性“美人鱼”。其次,原文的含义是:泪流不断滴枕湿袖擦拭不尽,只好任它尽情滴落点点斑斑。强调的是眼泪之多,擦不完干脆就任它打湿枕袖。然而,霍译是害怕眼泪打湿枕袖,所以流在赠品(手帕)上,这与原文相悖。林黛玉在这手帕上题了三首绝句,又如何用来擦眼泪呢?另外,杨译hardto wipe them from sleeve and pillow, Then suffer the stains to stay从句式上保留了原文的无主句形式,上一句提到idletears the livelong day, 所以才会hardto wipe them from sleeve and pillow, 已经流了一整天的眼泪,很难将其全擦干净,擦不完只能任其在枕袖上留下点点与斑斑,并非《红译》所言的“有泪不去擦,一任湿袖枕”的“懒惰”和“娇弱”,以及“中国人缺乏独立自主的精神”。

例三:薛宝钗《咏白海棠》赏析: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尽管喜欢直译,杨译还是舍去了第三句的“胭脂”这一太过复杂和负载的形象(…太过复杂的形象…59,只留下“秋阶影”(itsshadow on autumn steps?),而且是纯洁无暇的(immaculate?)。至于下一句的直译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Pureas snow and ice its spirit by dewy stone.

冰     雪  (招来)  露  砌     魂。60

    首先,原诗是倒装句,正常的语序是“秋阶洗出胭脂影,露砌招来冰雪魂”61。这句话的意思是:秋天的阶前立着洗净了胭脂色的白海棠的身影,带露的石阶上招来了以冰雪为灵魂的白海棠。杨译(Immaculateits shadow on autumn steps,/ Pure as snow and ice its spirit by dewy stone62)其实也是按照原文进行了倒装,句子对仗工整,语义也与原文较吻合,immaculate是指洗去胭脂色后白海棠的颜色,有了immaculate,胭脂自然就可以省译。另外,第二句杨译“露湿的石阶旁花魂如冰雪般洁净”,除去为了倒装无法再现“招来”以外,整句诗译得恰到好处,而非《红译》所说的“直译到无可复加的地步”。

例四:《五美吟·明妃》赏析:

    也许霍克思觉得人名的音译太没有意思,他尽量想办法意译,例如王昭君译为“明夫人”Lady Bright),使译文平添光彩。同理,“绝艳惊人出汉宫”,首先要避开一般翻译的措辞,如a beauty, beautiful girl, 即便是像杨译精心构思的a breath-taking beauty(令人吃惊的美人),霍译也不用。其次是像“出”一类平淡无奇的字,在译诗中要让它活起来。因此,第一句译为To a loveliness that dazzled, the palace of Hanshowed the door(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美人,汉宫下了逐客令。)这里showed the door(向客人指出门的方向),与杨译banish(放逐)的意思趋向相同,但前者要生动委婉贴切得多。Loveliness则是英文用抽象表示郑重的一种手段。63

这段话中《红译》褒霍贬杨的主观态度十分明显。首先是关于标题的翻译,先看两个译本对“五美”的翻译:


西施

虞姬

明妃

绿珠

红拂

杨译

Hsi  Shih

Lady  Yu

Wang  Zhao-Chun

Green  Pearl

Red  Whisk

霍译

Xi  Shi

Yu  Ji

Lady  Bright

Green  Pearl

Red  Duster

杨译和霍译对“五美吟”各诗标题的翻译,除了虞姬(LadyYu,YuJi)和明妃(WangZhao-ChunLady Bright)稍微不同外,两人的翻译方法基本一致。杨译的虞姬LadyYu和霍译的明妃LadyBright,译法看似一致,实则不然。杨译虞姬Lady Yu,采用的是称呼加姓氏音译,而霍译明妃LadyBright是称呼加“明”的意译,“明”(Bright)并不见于其姓名而是后世因避晋文帝司马昭之名的讳称,所以霍译跟杨译的内在构型不同。《红译》称“霍克思是觉得人名的音译太没意思”才要意译,那为何另外四首却要音译?再者,LadyBright并未比直译王昭君而使译文增添光彩。另外,韵律分析是诗歌赏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红译》一书通常是在每篇诗歌赏析之始或之末分析诗歌的韵律,但奇怪的是唯独忘了林黛玉《五美吟》这组诗,在分析这五首诗时都未曾涉及到韵律。杨译的这五首诗基本上隔行押韵,除了《绿珠》无韵。霍译的这五首诗则都是邻行押韵。

    其次是对“绝艳惊人出汉宫”的理解。杨译(Abreath-taking beauty banished from the Han palace——breath-taking是“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令人屏住呼吸”,倒是有几分“绝艳惊人”的味道,而且此句后面用破折号表感叹,令人寻味。《红译》说“即使是杨译这样的精心构思的词霍译也不用”,表示霍译要比杨译高明许多。虽然霍译的loveliness是“英文用抽象表示郑重的一种手段”,但是loveliness的语义多偏向“可爱”,没有绝艳惊人的意味,好在有dazzled一词作弥补,并未比杨译的breath-taking高明多少。另外,《红译》将showthe door回译为“逐客令”似也不妥,须知王昭君在皇宫并非是“做客”!

5. 整体评价

例一:《护官符》赏析

    从翻译角度看,《护官符》看似简单,实则不然。它不仅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谚俗口碑”,而且善用谐音、典故,不仅是每行换韵,而且句中有韵。总的来说,杨译尽量保留原文特点和中国文化特色,霍译则极力使译文朝英语和西方文化方向归化。64

“总的来说……”,这句总评估计放在每首诗歌赏析里面都可行,这是杨译和霍译的整体特征。《红译》对该诗的译文赏析重点放在回译上,整体分析不太深入。这首诗是贾雨村手下的门子葫芦僧呈给他的“护官符”,旨在提醒他:金陵城这四大家族“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称之为“护官符”,就是说巴结这四家官僚贵族就能保住官,得罪了他们不仅要丢官,连脑袋也保不住。杨译保留了《红楼梦》原文中的注解(《红译》说“为了便于比较,小注暂缺,特此说明”),通过异化的策略展现原文《红译》的意图。而霍译的这张“护官符”虽读起来朗朗上口,但除了标题以外,只感觉到四大家族的富有宛如暴发户一般,未曾体现出这四大家族的诗书簪缨和赫赫扬扬,请看《红译》的回译以及相应的霍译文:

哎呀呀/南京贾!他们的金子/用坛子装不下

阿房宫/通天高,南京史家/住不了

海王/缺金床,去找/金陵王。

南京的薛家/如此的富足,他家的银钱//要一整天数65

(Shouthip hurrah/ For the Nanking Jia!/ They weigh their gold out/ By the jar.

TheAh-bang Palace/ Scrapes the sky,/ But it could not house/ The Nanking Shi.

TheKing of the Ocean/ Goes along,/ When he’s short of gold beds,/ To theNanking Wang.

TheNanking Xue/ So rich are they,/ To count their money/ Would take all day…)66

如果单独看薛家富足,倒是情有可原,但是不可能四大家族都只是有钱无权。只有财,不过一介商户罢了,没有权,如何在重农轻商的中国做到官官相护?再看杨译对史家的翻译:

“宏大的阿房宫/适合于帝王。金陵的史家/嫌他不排场”67(VastO Fang Palace,/ Fit for a King,/ Isn’t fine enough/ For the Shihs of Chinling.)68,适合于帝王居住的地方,史家还嫌他不够排场,这一句话向读者道出了史家的滔天权势——这样的译文才是更加准确地道出了原诗的意蕴。

2:《代别离·秋窗风雨夕》赏析

《红楼梦》第四十五回,林黛玉病卧潇湘馆,风雨秋夜,百无聊赖,偶读《乐府杂稿》,不觉心有所感,便拟唐初诗人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之格作了一首《代别离·秋窗风雨夕》其实,以当时的个人生活经历而言,林黛玉虽自幼父母双亡,寄居舅家,尚无别离相思之经验,但《代别离》一首诗却写得声泪俱下、凄苦异常,甚至比《葬花辞》有过之而无不及。69(……尚无更深切的别离相思之经验……70

2001年版《红译》说当时的林黛玉“尚无别离相思之经验”,可能《红译》亦觉不妥,因此在2015年修订版中补加了“更深切的”五字。若无深切的别离相思情,林黛玉如何“不觉心有所感”,写下这声泪俱下的《代别离》?首先,从《红楼梦》原文黛玉犯嗽疾、宝钗前去看望时,她们的对话中,可见一个重病少女的哀思,早年丧母、寄居舅家,是写黛玉与家人的别离相思。想及自己父母早逝、寄人篱下的凄凉身世以及未来渺茫的前程,黛玉怎能不痛断肝肠?其次,《秋闺怨》、《别离怨》和《代别离》这类词在乐府中通常是写男女别离的愁怨。上文中宝钗有说到,“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71林黛玉本就是一个多心之人,难免会想到自己与贾宝玉的爱情。这里的心有所感,“我以为这只能是写一种对未来命运的隐约预感。而这一预感恰恰被后半部佚稿中宝玉获罪淹留在外不归,因而与黛玉生离死别的情节所证实”72,这便是别离相思的另一层含义。因此,《红译》称林黛玉“尚无别离相思之经验”实为不妥。


四、笔误

在著书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笔误,2001年版《红译》的笔误较多,不过好在2015年版《红译》做出了部分矫正,如下表所示:

序号

2001版《红译》

2015版《红译》修改

未修改

1

65页:觑(qū

85页:觑(qù


2

82: 试改如下


3

150: :通


4

159: qáng

203: 檠(qíng


5

172: even one with such tipid views


tipid--tepid

6

196: 逐对成

253: 逐对成


7

211: 罦罬fū   zhuō


罦罬(fú zhuó

8

212: 啰(tún

270: 忳(tún


9

214: 葳蕤(wēi  rúi

273: 葳蕤(wēi ruí


10

214: qīng莲焰句

273: 檠(qíng)莲焰句


“檠”字是单音字,读作qíng,然而2001版《红译》却将该字拼作“qáng”和“qīng”。2001版《红译》还在注释中将“逐对成”写成“逐对成”,将“既幽沉于不尽”写成“啰嗦”的“”,将“蕤”字的拼音的声调放在u上。这些字音字形的笔误很可能会对读者产生误导。虽然《红译》在2015版《红译》中做了勘误,但仍然遗留了一些未予更改,比如将tepid拼写为tipid,等等。另外,《红译》中标点符号与参考文献不合之处不胜枚举。比如,在2001年版《红译》第204页中,逗号和冒号在同一句尾同时出现,“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2015版《红译》(第262页)将其中逗号去掉,保留冒号,但仍旧与参考文献中的句号不相符合。这些笔误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红译》著书时的有欠严谨,当然编辑的校对也应有所担责。

五、结语

《红译》一书从话语分析、修辞学、中西诗学、接受美学、阐释学等角度对《红楼梦》中具有代表性的五十首诗歌进行了翻译评论赏析,“是迄今为止第一项《红楼梦》英译系统研究的重大成果”73。但是十五年后的今天,随着对霍克思翁婿和杨宪益夫妇两个英译本研究的更加深入,再回头去阅读《红译》,此书的历史局限性就难以忽视了;加之2015年的重版实际上并未作出本质性的修订,《红译》的很多问题在《红楼梦》译介学领域依然存在,因此我们的指瑕就不是无中生有、或者言过其实的了。

首先,《红译》中的诸多文字舛误不仅反映《红译》对霍、杨两个英译本对应底本的选择问题,也从一定层面指出了当代红学研究者所应吸取的某些教训。尤其是对于《红楼梦》译介学研究者而言,绝大多数出身外语学界的先天条件,决定了他们对《红楼梦》版本学的陌生,因此,充分吸收红学界已有的丰富版本学研究成果、积极借鉴红学家们运用自如的版本学研究模式,在此基础上确定了各译本的真正底本并据以研究,才是《红楼梦》译介学得以健康发展的前提。

其次,在《红译》一书中,《红译》带有明显的贬杨褒霍的主观色彩,虽然这或许受当时《红楼梦》译评整体趋向的影响,但是仍旧不可避免地反映出了《红译》在译评时的选择性失明,正如《红译》所说“当时的做法虽然有矫枉过正的作用,但今天看来,却不是无懈可击。这些差异虽然是个人的、文化的和翻译方法上的,但在总体上,则仍然是字面的、直译的、缺乏深度的”74;《红译》其实对此问题早有清醒认识,如果说《红译》初版无法体现这些意识尚属情有可原,那么在重版时对此全无修订就令人倍感遗憾了。

本文从韵律分析、人称分析、文化意象分析、对原文和译文的理解以及整体评价五个方面分析了《红译》在译评时的选择性失明,从分析中不难看出《红译》的“贬杨褒霍”的整体格局以及《红译》对原文的把握情况。在当代学界,翻译学已经成为一门严肃的正式科学,翻译评论者在从事客观公正的译评时,尽量避免掺杂个人的主观喜好、肆意褒贬,尤其面对博大精深的《红楼梦》及其译本,评论者更要对原文和译文都要力求吃透,所得出的研究结论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真正能够丰富和发展翻译学科的理论建设,在中西文化深度交融的当代,成为指导以《红楼梦》为代表的优秀中国文化元素融入世界文化的正确航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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