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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 | 游畅:六两三

JH分水岭2019-01-10 15:56:32


你相信命运吗?

我信,因为我的命运太好了。好到什么程度?用我们当地的话说是“洋熊的”的好。我还是举几个例子吧,这样,你就信了。高考那年,我失败得一塌糊涂,“名落孙山”这个词我都不好意思用,比“孙山”还差一百多分。在我们农村,高考没有成功,还有两条路,那就是种地或者打工。父亲还在鼓励我,让我复读,他老人家一直坚定地认为,我的命是最好的,称骨算法里我的命是六两三,六两三的命就是文曲星,文曲星是肯定不会种地或者打工的。我强烈反对,因为我对高考已经绝望透顶了,我知道我的那点功底。我已经准备去无锡打工了,跟一个师傅,师傅很年轻,是木匠,很棒的木匠,有一个漂亮的妹妹。我对我木匠生涯的未来设想得前景灿烂,五彩缤纷,美好无限,美好中也有木匠妹妹的影子。就在这个时候,我们村头的大喇叭响了:招干考试,招乡财政所工作人员,一名,条件是本乡,高中毕业。我的父亲两眼发光,兴奋无比,看看,机会来了吧,去考吧。他把握得像是罩在网兜里的鱼,跑不了,那“一名”就是我的了。我是孝心的,我不能残忍地拒绝他那到手的“鱼”,我去吧。报考的一共六个人,我知道,我就是一个陪衬。考试那天,太阳阴阳怪气的,我也半死不活的,考场在乡政府,六个人来了三个,还有三个呢?他们来的路上有一条河,过河的时候船翻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就剩下我们三个人考试了,其中一个考了一半就急急忙忙跑了,为什么?肚子疼。现在,就两个了,两个我也不抱希望。不几天,结果出来了,果然,他第一,我第二。就在我打好包袱要出门的时候,乡政府来人了,通知我被录取了。你猜为什么?第一名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来了,他放弃财政所了。看看,什么叫命运,“六两三”摆在这,不服不行,我父亲搓着手,一直搓,老人家一激动就搓,那个得意劲是藏不住的。

好运还在后头呢,我上班第二年就当上了副乡长!那一年,第一次搞差额选举,两个副乡长是定好了的,要再找一个做“陪斩”,“陪斩”的人选当然要找个最差的,不然呢?你还真……我就是这样糊里糊涂成为候选人的。正在开会,国歌正唱到“……危急时候”的时候,闯来了一个少妇,披头散发的,哭声中带着骂,骂中掺和着唱,以庐剧的方式表达出来的,韵律优美,凄凄切切:王××啊,你个陈世美啊,十八岁你就睡了我啊,我变着法子伺候你啊,如今你当了官啦,就要把婚离啊——。声泪俱下。王××就是候选人,农民代表是纯朴的,爱憎分明的,“王世美”,就这样落选了,我,就这样当选了。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的第三次好运要感谢那场大水。那一年的水真大,旷日持久,轰轰烈烈,铺天盖地,洪水中,我一连救了九个人。我的水性好,自小就好,我读书不行,玩水行,我能一个猛子扎到二百米以外。我的英勇事迹被广为传颂,我的光辉形象出现在大小报纸的头版。你现在百度一下,还能看到《副乡长英勇救人》这样的文章,讲的就是我。于是,我频繁出现在抗洪救灾表彰会上,出现在抗洪救灾英模报告会上,于是,被“提拔”到了市政府。

我的工作单位是政府办公室,管后勤的科长,搞搞花花草草,修修补补之类的,级别是正科级。领导对人事的安排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孔子会“因材施教”,领导会“因人而用”。也就是说我对领导对我的安排非常满意,如果给我安排成为二科科长,我会疯。我们二科长厉害,他能通过领导走路的脚步声判断出领导昨天晚上的睡眠质量,有没有和夫人吵架;他能看懂领导的眼神,通过眼神知道领导要什么,把握得准确无误,比如今天领导要喝的是红茶还是绿茶,茶叶是多放还是少放,是高冲还是低冲。他简直就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我?顶多算个小蛾子。

我是有原则的人,因为有原则,所以好抬杠。这一点,我完美地继承了我父亲的优良传统。比如,公鸡打鸣时为什么要站在高处,我父亲和二秃子抬杠,抬了三个晚上,二秃子的秃疤抬得闪闪发光,我父亲则搭上了五包香烟。还有,是村长官大,还是校长官大,又和三叔上了,抬了半年。我父亲继承了我爷爷,我们一代代地传承着。

我们政府大院后面一直空着,领导说栽点什么吧,我们主任就栽了,栽了二十五棵桂花树,一棵一万。这么贵?这是个抬杠的好机会,我就杠上了,我坚持说只要三千。这个杠抬得激烈了点,主任的脸抬红了,我的颈子抬粗了,最后,抬到分管市长那了,市长就是市长,他下了结论:不贵,如果在我们本地,是三千,但,这是山东的,是曲阜的,是有文化的,有文化的桂花树价格肯定要高一些。我服了,我们喜欢抬杠的人有个优良品质——愿赌服输。

我不单和我们主任抬,还和周边的任何人抬,和市长也抬。他们抬杠的品行有问题,真正的抬杠人是不计较的,无所谓输赢的,他们不是,他们很计较,于是,他们看我的眼光怪怪的。

“桂花树”事件后的第二年,我被选拔去“基层锻炼”了,去岭南县,挂职副县长。“挂职”不被看好,我不管,“膻不膻,是羊肉”,孬好副处级了。感谢“六两三”。

我在岭南的时光是悠闲的。这是一个偏僻的山城,真偏,山中套着山,层层叠叠,通往外界就一条路,“老鹰嘴”最险。但是,这里风景优美,生态良好,连灰尘都是干净的。这个县的人有个特点,关心政治,超乎寻常的关心。我说的是普通老百姓层面的,比如,卖早点的李大爷对我们县政府的每个官员了如指掌,能细化到喜欢什么牌子的洗发水,这几天哪个局长和哪个女秘书在哪里出差,一清二楚。我听了,一身冷汗。

我分管宗教,供销社,地方志。我很闲,没有人请我喝茶或者吃饭,更没有人请我洗脚或者唱歌,连开会的机会也不多。也好,我看书,我顺利拿到了我的本科文凭,当然是在党校了,函授的。我没有吃请,没有舞跳,也没有女秘书,所以,我不怕李大爷“了如指掌”我。

我很闲,所以我有时间抬杠,我抓着什么抬什么,抬得轰轰烈烈,往往高潮迭起。比如挖一条浅沟,水利局给政府报价九十万,我认为只要十万,就抬上了。我一般在会议上抬,我经常是胜利者。

我也有苦恼,我还是单身啊。尽管我长的很丑,但我的条件很高,我不可能再看上木匠的妹妹了。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给我介绍,也有条件很好的,有一次,我都动心了,有点魂不守舍了,后来竟然没成,——那丫头嫌弃我。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诗歌的,我经常给她写,我写“你要我还是不要我,我都在办公室等你……”,我写“你是一只蜜蜂,叮我一下就飞了,留下伤心的我”。诗歌的力量是有限的,只能把痛苦加热,重温,我被诗歌搞得神经兮兮的。被“叮一下”以后的滋味很伤人,后来我还是搞清楚了她“飞”了的原因,那丫头讨厌我的吃相。我吃饭喜欢吧唧嘴,吧唧得是响了点。这个能怪我吗,我们村都是这样的,开饭的时光,是我们村最有活力的时候,吧唧声、碗筷声交织,那是美妙的合唱,是对食物的赞美,是享受生活的宣言,怎么到了城里就被“讨厌”了?我吃饭还有一个要命的问题,老是有一粒或者两粒饭粑在脸上,它们粑着,在我的脸上练耐力,伴随着我的咀嚼“跳舞”。就因为这个就讨厌我?矫情!我有一点怀念木匠的妹妹了。

年底,是换届的时候,可忙了。周“常务”想当“一把”,老方想当“常务”,老鲁想去政协……他们想,他们跑,我没事,我就看看,看走廊上一拨一拨的人们,看他们焦灼的表情,听他们疲惫的脚步声,他们亢奋,他们煎熬,他们期待。我联想到我们村放水捉鱼的情景,水将尽,味很腥,水花翻动,有没有大鱼?我能不能捉住?每一个岸上的人都在期待中“兴奋”着。

我理解他们,同情他们,都是有想法害的啊,释迦牟尼早就说过,他们不听。

我为什么如此淡定?我相信两个,相信释迦牟尼,相信“六两三”。

你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么?你没去买彩票,两块钱都没花,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中大奖了,五百万,千真万确的,拿上身份证就可以取回来。我遇到了。

我的平静被打破了,被一张报纸打破了。

那天,我正盯着窗外看雪花。雪已下了三天,“老鹰嘴”塌方了,通信中断了,县城成“孤岛”,管它呢。这时候的大地是最有诗意的,我正在构思一首诗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小玲子来了,兴奋地嚷嚷:看报纸,你要当我们县长了。

我至今还记得,元月十六日的《岭州日报》,第三版,左下角,一个方框,占报纸的三十二分之一,标题:干部任前公示,内容:陆良山,男,三十一岁,本科,现任岭南县副县长,拟任正处级,现公示……。在太突然的惊喜面前,在毫无准备的惊喜面前,你会咋样?很少人经历过,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过,“范进”经历过一次,一次就疯了。告诉你,我感觉在做梦,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我,这时候,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我感觉自己在飘,飘飘忽忽的,晃晃悠悠的,沉不下来,落不了地,我看到小玲子的小嘴巴红红的,在动,一张一合的,像金鱼的嘴巴,但是,我听不到……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到寝室的,我不知道我那天吃饭了没有,我激动,激动得无所适从,烟缸上香烟还在燃烧,我又点燃一支,我掐自己的大腿,掐了三下,我清醒了。现在,我明白范进为什么会疯了。

以前,我是说以前,以前我讨厌拍马溜须,看不惯阿谀奉承,我不是知识分子,但是我有传统知识分子的骨气,孔子就是榜样,他老人家游说各国,施仁布德,侃侃而谈,慷慨激昂,穷是穷了点,但不卑不亢,你在哪本书上看过他卑躬屈膝过?儒家文化的骨气在这里。但是,——很多事情是经不住“但是”的——当角色转换了的时候,当你变成“甲”方的时候,当别人温柔地拍你的马时,微笑着拂去你胡须上的饭粒时,你会怎样?你会感觉很舒服,——如此舒服!反正我是这个感觉。我为什么要讲这个呢,是因为我接下来的生活就沉浸在“被拍”的日子里了,我是“甲”方了,我的好日子来了。

“公示”后,第一个宴请我的是周“常务”,是私人宴请,范围很小,他,我,还有她,她是饭店经理小梅花。周“常务”是常务副县长,但是他这个副县长和我这个副县长是不一样的,含金量不同啊。他和我是老乡,他很有气势,很有官像,习惯盯着天花板讲话,在昨天之前,他是用余光看我的,一直是,我已经习惯了。现在他这么热情,搞得我很不好意思,他让我坐首席,拉着我的手,拍着我的肩,笑容一圈一圈地荡漾着,老弟啊,你来这里有些日子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接近你吗,怕别人议论啊,怕别人说我们拉帮结派啊,我知道,你是上面派下来锻炼的,重用是迟早的事情,你是县长的最好人选,我一直在暗暗地帮助你啊,喝酒,喝酒。一杯酒下去,他变了一个腔调,声音很小,贴在我的耳边,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们陆家和我们周家祖上就很亲啊,在大清朝我们两家同朝为官,相互帮衬,传为佳话啊。他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听我爷爷说过,我们家十代都是农民,难道老人家记错了?肯定是。历史往往不是自己创造的,是别人提醒出来的,我的祖先原来如此荣光,我为我在清朝当官的祖先而自豪,于是,我在自豪中自信了。

那天,我喝多了,好酒啊,茅台,我酒量不大,很谨慎,我不经劝,经不住周“常务”的笑容,经不住小梅花的温柔,她的手真好看啊,像玉,玉样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能不喝?我晕,我站不稳了,我记得是小梅花送我的回去的,雪地不好走,她一路扶着我,我趁机摸她的手,我趁机偷看她的酥胸,我甚至想……“醉了”是最好的借口,其实心里清楚的很,我至今还记得小梅花乳沟的清香。打那以后,谁要是说什么酒多了,然后就说错了话,上错了床之类的,我就想给他一巴掌。

丁总真豪爽,那种企业家特有的豪爽,那爽朗的大笑,那质朴的语言,那视金钱为玩物的气魄,我佩服,我喜欢。他也请我吃饭,但是,不劝酒,我们很快就吃完了,吃完了我们就玩牌,玩“炸金花”,简单,就是比大小,我们玩的有点大,有点惊心动魄,我的牌特别好,牛气冲天的好,牌局在他们几个“垂头丧气”中结束,临走,我按了又按我那鼓鼓的口袋。丁总是我们县有名的企业家,卖假酒发家的,我以前根本看不起他,现在,走近他,才发现他如此可爱。先入为主害死人啊。还有那个搞房地产的老李,以前,他曾经三次和我说,明天中午请你喝酒啊,我当真了,傻乎乎地等着,后来,我恨透他,现在,通过一顿饭,一场牌,才发现他原来如此率真。我太小鸡肚肠了,企业家也需要被理解啊。

发改委的方大姐真是热心肠,她对我的关心是知冷知热的,是最贴心的关心,就是我亲姐姐也不过如此。她先是一番自我检讨:我真是粗心,昨天才知道你是单身,看我这个姐姐当的。检讨后直入主题,给你介绍个丫头,音乐老师,叫小芳,我侄女,你们先处处。当晚,我就和小芳在咖啡馆“处”上了,小芳是穿着旗袍出现的,出现在温暖的朦朦胧胧的灯光下,白皙,高挑,端庄,这么说吧,就是宫里的格格。那旗袍是穿在她身上?不,是长在她身上,那是线条的艺术,勾勒的艺术,该凸的凸,凸得波涛汹涌;该收的收,收得惊心动魄;该露的露,露得隐隐约约,让人想入非非。我从她浅浅一笑中意识到我的失态,我收回了我的绿光。我太爱旗袍了。

可以想象,我最幸福的时光开始了。吃上天鹅肉的癞蛤蟆是幸福的,幸福的癞蛤蟆愿意“痛改前非”,我改了吧唧嘴的习惯,我不再允许饭粒在脸上跳舞,我还偷偷买了内增高鞋,我的皮鞋要亮,我的领带要红,红红的领带陪着淑雅的旗袍频频出现在高级饭店,高档咖啡馆,出现在人们羡慕的目光里,我俩走过哪里,哪里就阳光灿烂。我们谈旗袍,谈音乐,谈艺术,我们不谈钱。

我现在很幸福,也很忙,白天,我要应付各路神仙,晚上,我要陪旗袍谈音乐。但是,无论我多晚回去,总是有人等着我,在雪地里等,真诚。他们有的是我“远房亲戚”,有的是我祖上就认识的“世交”,有的是我想不起来的“同学”,他们都坐一会就走了,丢下大大小小的包装很美的包或者袋子,说是意思意思。

我现在脾气很大,供销社主任天天来汇报工作,我烦,宗教局长要我去看寺庙的雪灾,我烦,地方志让我写一本书的序言,我烦,我现在只想旗袍,想音乐,想明天怎么去拜见未来的岳父大人,他们老是打乱我的思路,于是,我发火,我脾气就大了。好在小玲子很懂我,她给我出主意,想办法。我喜欢这样的下属,喜欢“二科长”。

你做过这样的梦吗?一朵朵云彩,五彩的云彩,敦煌壁画那样的云彩,你坐在上面,云慢慢地托你,温柔地举你,让你感受腾云驾雾,让你享受飘飘欲仙,你正幸福着,忽然,云没了,空了,你下坠,极速下坠……一身冷汗。

你知道什么叫风云突变吗?

那天,元月二十六日,周“常务”又恢复了用余光看我,我正纳闷,小玲子甩给我一张报纸,嚷:路通了,报纸来了,看看吧,他们搞错了。我看到了,元月十七日《岭州日报》,还是第三版,“更正:元月十六日干部任前公示中,陆良山同志,应为城南县副县长,原‘岭南县’系打印错误,特此更正……”。城南县确实也有个副县长陆良山,一字不差。我靠!

我傻了。

十天来,我已经习惯了云上的生活,习惯了那些热情,习惯了被亲戚,甚至习惯了发火,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被“更正”了,去他××的!

我躺在床上,我思绪万千。茅台,我可以不要;炸金花,我可以放弃;清朝当官的祖宗,我可以不认;小芳,我的旗袍,我的音乐,我怎么可以割舍?电话已经不接,短信已经不回,我,难道又被“叮”了下?这次,我没有写诗。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我失去的仅仅是一个梦。我没有“买彩票”,那“五百万”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好懊恼的呢。我本来是一个小木匠的,是“六两三”一步步把我推向今天,我已经赚了。我“阿Q”着,舔着自己的伤口。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轻巧的事啊,凭什么让人家为你佛去胡须上的饭粒?凭什么让你的牌“牛气冲天”?又凭什么让你欣赏“旗袍”?你就不付出点什么?于是,更大的“麻烦”来了,理直气壮地来了。

市纪委来了,找我谈话了。他们把我从“小芳”和“旗袍”的思绪中拽出来,很客气地说明,我们来核实一个情况,希望你积极配合。他们让我想,想自己有哪些问题。我在“规定”的地方想了三天,实在想不出来,于是,交了“白卷”。他们仍然很客气,见我很“迷茫”,就提醒我:

——陆良山同志,你是不是经常参加赌博?

——陆良山同志,你是不是经常大吃大喝?和企业家经常“勾肩搭背”?

——陆良山同志,你有没有拉帮结派,搞小圈子?

——陆良山同志,你生活作风上是不是很不检点,乱搞男女关系?

我当然不承认,但是,当我看到“照片”时,我的脸红了。有一张是我吃饭的特写镜头,茅台酒的标签闪着刺眼的光芒,我张着大嘴巴,正在送一块肉,我的眼睛发着绿光,盯着一盘王八,我真丑。当我听到一段录音时,我的心跳加快了,在打牌,我的声音是张狂的——“我又赢了!”,我的声音真难听。还有一张照片,令我无地自容,雪地里,路灯下,我的头靠在美女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酥胸——活脱脱的一个流氓形象。我恨流氓,我恨自己。

当然,我的问题还不止这些,有的我已经忘记了,比如,我收过老和尚的一串开过光的手串,我还拿过供销社的几瓶酱油,……

后来,后来我全部承认了。

后来,我接受了组织的处理,我回到了乡政府,还是副乡长,呵呵,呵呵。

后来,我娶了木匠的妹妹,她真好。

我相信命运,相信六两三,相信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所以没有必要气急败坏,没有必要后悔。但是,也有遗憾,还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愧对一个人——城南县的陆良山,他“进去”了,因我而“进”。

我被“公示”后,省市纪委都雪片般地收到了关于“陆良山”的举报,很多,很实,很具体,具体到什么程度呢?“陆良山”在什么时候什么宾馆开过房(附有视频),“陆良山”在市区的七套房产,分别在什么位置,面积多大,价格多少,都一清二楚地列表了,其中,有二套住着“陆良山”的疑似情妇(附有小区背景的“情妇”照片)……凡事经不住查,纪委一认真,就都清楚了,当然不是我这个“陆良山”,是城南的“陆良山”。

城南的“陆良山”人品很好,据说很随和,客客气气的,他不抬杠,是个正经人,是能够当个好县长的,可惜了,可惜被我们岭南的风“顺带”着刮倒了,被报社小丫头的一个错字搞毁了。偶然性害死人啊,粗心大意害死人啊。

——我还是有点想“旗袍”,怀念被“叮”的酸痛。

人,有时候很贱的。


       备注:全文根据陆良山先生录音整理,没有任何删减,部分方言有替换。陆先生特别强调,谈话中的观点和认识纯属个人感悟,不得联想。


       邵有常,笔名游畅,六安人。有幸出生在质朴的六十年代,十年的乡村工作耳闻了太多的乡野趣事,近二十年的旅游工作又与山水对话,略懂了石头的浅吟,山泉的歌声,白云的眼神。而今猛然兴起,拾笔而作,感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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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作者须知

【叙事】可读性强,以短小说为主。

【散文】接地气的随笔、抒情、游记等。

【记忆】人事、村落、风俗和老手艺等。

【评论】见解独到。文艺评论包罗万象。

【诗歌】拒绝无病呻吟、晦涩难懂。

【传奇】扣人心弦,无论古今皆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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